被遗忘的喜剧神作尺度“胆大包天”当年意外过

  对于以张艺谋、陈凯歌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早已功成名就的他们可以在电影创作时可以获得更多的资源,但又是最坏的时代,他们执导的电影口碑越来越差。

  《活着》、《红高粱》、《黄土地》、《霸王别姬》……让他们扬名立万的经典,无一例外都出现在导演事业的早期,形象地说,是高开低走。同为第五代导演的黄建新,也是如此。

  尽管最近这些年,他执导(或监制)了《建国大业》、《建党伟业》、《十月围城》、《智取威虎山》等大片,但最能代表其专业水准的是早期的“先锋三部曲”和“城市三部曲”。

  这些影片对现实社会的鞭挞和对人性的深刻反思,让黄建新与名头更响亮的张艺谋、陈凯歌并驾齐驱。尤其是《黑炮事件》,当年送审时删改了数十处,删掉了五分多钟,依然很出彩。

  有的电影是先把观众的心撕得粉碎,马上又拾掇起来,玩的是刺激;有的电影是先把观众的心撕得粉碎,然后就放那不管了,玩的是绝望;《黑炮事件》,则是撕碎了再撒上玻璃碴子。

  让观众感同身受的,是一种无法挣扎又无法言说的痛楚。这部影片讽刺犀利之程度,与后来黄建新导演的“建”字头系列形成鲜明对比。

  一滴水折射太阳的光辉,一粒黑炮透视整个社会。《黑炮事件》改编自著名作家张贤亮的小说,讲述了某矿山公司的工程师赵书信因一枚棋子丢失拍发电报寻找从而引发的荒诞事件。

  拍电报寻棋子,原本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行为,不料想,这封电报却招致邮局方面的怀疑,并上报公安局立案侦查,最后上升成所谓的“黑炮事件”。赵书信的命运,也因此发生改变。

  为了一个捕风捉影的小事,公司开了五次会研究,把清华大学毕业、懂德语的赵书信调离一项重点工程,后来因为顶替的旅游翻译出错给国家造成数百万外汇损失,最后才发现是误会。

  黄建新导演将日常魔幻事件放大于银幕之上,30多年前貌似令人发噱的一幕幕,如今仍让人惊心惊悚。“黑炮事件”的背后,其实是人与人之间的猜忌与怀疑,大环境的信任危机。

  “一个象棋子值多少钱?你为什么花一块多钱的电报费去寻找一个不值钱的棋子呢?”这句话是多么的耳熟,潜台词就是“其间必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这个逻辑与备受热议的南京“彭宇案”的按常理推断何其相似,正如法官所说:如果人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要扶她?为什么要送她去医院?为什么不向家属讨要垫付的200元钱?

  在荒诞的世界里,丢了棋子,正确的做法不是把棋子找回来,而是“不再下棋了”。当全世界奇怪只剩你正常时,你就被成为“奇怪的那个”,这时多数人会选择变回一个“正常人”。

  《黑炮事件》不止于一出荒诞闹剧,也未放大悲剧的意味,然而恰恰是赵书信的不悲不喜令人惊心,镜头不动声色地呈现了一种漫长而无声的屈辱,一如中国知识分子不曾更迭的命运。

  真相大白后,赵书信说自己不再下棋了,将批判推向了高潮,这是国产电影中十分罕见的内涵高度。一切看似夸张的描写,都是写实,这样辛辣的讽刺,此后在内地大银幕上踪迹难寻。

  影片批判的对象到最后也没有反思,镜头只好在12次警钟声后转向之前一直聚焦的这个封闭的工厂之外,望向整个中国,将问题抛给了观众。讽刺却不是幽默,荒诞却令人痛心。

  “丢了一枚钉子,害死了一位国王,毁灭了一个帝国。”这个古老传说印证了蝴蝶效应的可怕,“黑炮事件”亦如此。片尾两个男孩玩多米诺砖块游戏,从侧面映射了这个连锁事件。

  一件并不复杂的事,五次集体会议都议不出个结论,闹了这么大个乌龙,究竟是因为什么?赵书信被冤枉不敢言,末了只敢说一句“我再也不下棋了”,究竟因为什么?

  影片在构图和镜头上也很有特色,对赵书信多次的俯视镜头暗示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被压抑的人,他的命运不由他自己掌控。多次的远景镜头中,身影渺小的他,如天地之间一秋叶。

  毫无疑问,这是一部触碰审查机制底线的先锋作品,在发行之前大肆删改甚至胎死腹中都丝毫不意外。幸运的是,黄建新导演通过其老师吴天明出面斡旋,改动数十处后才得以过审。

  更让人感到意外的是,《黑炮事件》荣获广播电影电视部优秀故事片奖(简直不可思议),在影片中担纲男一号、饰演赵书信的赵子枫获得了第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演员奖。

  在豆瓣上,这部影片的评分为8.3,与冯小刚执导的《甲方乙方》持平,超越了92%的喜剧片。

  从1985年到1988年,黄建新导演相继推出《黑炮事件》、《错位》、《轮回》,构成了他早期的“先锋三部曲”系列。这三部影片,从不同矛盾层面揭示了改革后社会的变与不变。

  《黑炮事件》谈人与人的信任;《错位》讲人与社会,以科幻形式展现个人生活与社会生活之间的权衡;《轮回》讲人与自身,用超类型的人物形象剖析人物质生活与精神文化的游离。

  那个时期的黄建新,在创作的高度和深度上绽放耀眼的光辉,与如今的黄建新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当年以“黑炮”向社会将了一军,后来却不得已走向另一个极端,堪称最大的翻转。

  许多人将拍不出好电影归结于内地没有好导演,真的是这样吗?以张艺谋、陈凯歌、黄建新等为代表的第五代导演,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拍出了不少佳作,为什么现在却拍不出来了?

内容版权声明:除非注明,否则皆为本站原创文章。

转载注明出处:http://www.travelinhand.com/aomenxinpu_pingtaiyouxiapp/2020/0203/1156.html